佳作处处新奇现，巨著时时独到宣——和钟华先生《纳西女性文化》读后感

和力民

近日读完和钟华先生大作《纳西女性文化》一书，掩卷沉思，有如下几点感受。一是想向和钟华先生请教，以求解惑。二是想同与会者分享，求得交流和帮助。

一 开拓创新，研究大家

在我记忆中，和钟华先生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就开始社会性别的研究了。在过去的纳西文化研究中，关于纳西族女性的论说，不能说没有。作为纳西族历史文化中十分凸显的纳西女人，早就有人注意到其独特性，并且得到社会上的关注。关于纳西女人的事迹记载也先后见于各种书籍和文章中，但是，把纳西女性文化作为社会学研究的对象，进行系统的梳理和科学的理论分析，并且写成专著公开出版。这可是第一本，也是奠基之作。这在纳西学研究中，具有破天荒的开拓创新意义，是值得充分肯定的。而且，就纳西学研究学者群而言，和钟华先生为了纳西女性文化的研究，几十年坚持不懈的努力，走田野、串乡村、访人户，组织成立民族文化与社会性别研究会，带领一批纳西族青年学子从无到有地开展纳西族女性文化口述史调查、指导并撰写出版《丽江妇女口述史》《纳西族妇女口述史》，更是一位值得崇敬值得赞美的著名纳西族女性学者，或者说是一位纳西民族的女性文化研究大家。

二 材料详实，概念清晰

全书40万字，分十三个章节。其每个章节都有理论上的整体论述和材料上的相互佐证。由于她四十余年的田野调查和自身丰富的人生阅历，其中的每一个材料叙述都能做到交代清楚，叙述明了，议论生动形象并具有极强的针对性。而夹叙夹议这种文学上的写作技巧在本书的论证过程中，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试想，作者如果没有如此丰富的内容和材料以及驾驭语言的能力，单就几个理论构架、学术术语，以及似乎高大的逻辑判断，那将会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就客观而言，详实的材料和具体生动的事项描写，本身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社会学家必须具备的基本的素养之一。和钟华先生专业四十余年的社会性别研究和多少年国内外学术文化论坛中的论剑，使得她在写作这本书的时候，运用材料和谋篇布局游刃有余而左右逢源。特别是在论述过程中，明确地指明本书所指的纳西女性文化议论，乃是主要指以丽江为中心的纳西族地区的纳西女性，而在概述中提及其他地区其他类型的纳西女性文化，或作简明论述。其论述逻辑理念十分清晰，语言表达也极为准确。

三 方法得当，论证科学

本书十三个章节，一是从纵向论述历史上的纳西族女性文化的逻辑文化内涵，二是从横向论述近百年丽江纳西族社会生活中的女性文化。古代历史文献的记录，由于记录者的观念偏向和客观社会条件而有一定局限性。近百年纳西族女性文化，则通过作者及其从学者的口述史的调查，占有较为真实可靠、生动丰富的资料。所以，论述中采取略古代而重现代的方法。而这恰恰是社会学研究的最为提倡的观察访问的方法。在具体内容的探讨时，则通过历史文献和民族文献资料相互对证而索取科学答案。譬如关于东巴文献中的纳西女性材料，木氏土司统治时期的女性文化以及改土归流以来的纳西女性文化的变迁研究，其论证都是比较客观的。在比较充实的论据材料中推论出基本的女性文化特征。这是比较可贵的。训练有素的学术修养和踏踏实实做学问的精神都令人景仰。言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不为过。

四 经历丰富，情感真挚

本书中自始至终，作者既是局外人，又是局内人。和钟华先生本是名门（清代丽江李翰林李樾）之后，却因封建社会礼教使得她和她母亲、她外婆成为封建礼教的迫害者。她不仅是作为研究者，访谈许多从旧社会走过来的纳西族妇女，她的家庭和她的成长经历就体验过纳西女人在新旧社会的酸甜苦辣。她丰富的经历和亲眼所见的社会现象，为她的研究比别的研究者多了一份切身体会和感悟。其二是她的早期学术文化研究，包括纳西族社会历史研究、纳西族文学史研究，为她研究纳西族女性文化铺垫了扎实的基础。所以，她的研究不是就事论事，而是在叙事和观察中，能分析出事相的来源，能揭示出社会的本质。也正是这种清晰的认识和切身的体会，她书中的语言情感真挚，生动形象，阅读中如临其境，如见其人。我读她记述她母亲她外婆的文章更是让人过目不忘，感人至深。

五 留有余地，期待后学

本书是一本启迪书。书中每每有一些语言朴素而情感真诚的交代。如：“本书所评述、探究的，仅是以丽江为中心、含白地的纳西族聚居地区”，俄亚纳西族家庭“本人未曾实地调查”，“切盼后来者能加以斧正”等等。这是一位严肃认真的学者的科学严谨的态度！事实上，一门学问，一个民族的女性文化研究，不可能在一本书中论述殆尽。纳西女性文化亦如此。和钟华先生期待后学继续探讨研究未涉及领域，即便是已经论述的或者有人研究过问题，亦可再做进一步深入的研究。譬如，纳西族历史上的殉情文化，何时开始，其中的情，是不是就只是男女相爱之情？东巴经《鲁班鲁饶》是不是就是牧民迁徙记，许多问题都有待于深入研究。

2023年3月4日下午，我参加了由“纳西化賨”公众号举办的“纪念和钟华先生从事纳西学研究63年座谈会”，聆听了和钟华先生自述从事纳西族文学和社会性别研究的艰辛历程，十分感动。本世纪初，我曾经在和钟华先生倡导组织的“玉龙纳西族自治县民族文化与社会性别研究会”工作过一段时间。后因参与中国和欧盟第五合作框架项目“中国村落的可持续发展前景研究”（简称SUCCESS）而离开社会性别研究的工作。我深知社会性别研究的重要性。会议结束后，有感和钟华先生的治学精神，我写下一首诗，现记录如下。

名门闺秀一枝莲，耄耋凯谈治学篇。

拜谒途中行路苦，调查道上乘车颠。

佳作处处新奇现，巨著时时独到宣。

教诲谆谆仁爱布，德才兼备在人前。

今天，我以此诗第五六句颈联作为文章的题目，主要是为了表达对先生的敬仰之情。以上浅陋之说，请批评指正。

2024年12月7日星期六

作者简介

和力民,云南丽江纳西族。1982年毕业于云南民族大学汉语言文学系。1984-1986年在北京大学进修中外哲学和宗教学。1982年2月至2015年12月，在云南省社会科学院丽江东巴文化研究院从事东巴文化研究工作，被先后聘任为助理研究员（1987年）、副研究员（1993年）、研究员（2000年）。2012年11月，被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和丽江市纳西东巴文化传承协会授予“东巴大法师”的学位。先后兼任中国岩画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中国宗教学会会员，中国古代科技史学会会员，中国古代少数民族科技史学会会员，四川大学社会发展与社会调查研究所客座研究员，丽江教育学院客座教授，丽江市纳西东巴文化传承协会副会长，丽江市鹰猎文化保护传承协会顾问，丽江市古城区纳西东巴文化传承中心主任，西南大学汉语言文献研究所硕士生导师等职务。四十年来一直从事纳西族东巴经文献和习俗的调查、收集、翻译、整理和研究，徒步走遍云南、四川两省纳西族地区，拜访百余位东巴大师，学习东巴文化知识。1982-2000年，参加百卷本《纳西东巴古籍译注全集》翻译和出版工作；翻译百余本东巴图画象形文字经典，2001年参加《中国少数民族古籍总目提要（纳西族卷）》的编目工作。2002-2005年参加中国-欧盟合作科研项目——中国村庄的可持续性前景研究。2003-2005年独立完成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藏373册纳西东巴经书数位典藏编目工作。2006-2007年独立完成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傅斯年图书馆珍藏东巴经译注八种》的释读、翻译、研究工作。2008年，完成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东巴经编目。2010年独立完成法国远东学院珍藏东巴经书编目。2012-2018年参加国家社会科学重大科研项目“世界记忆遗产纳西东巴经古籍文献国际共享平台建设”，负责对英国、德国等国家和地区收藏的东巴经典文献的释读和编目工作。2015年6月-2018年12月，负责“云南丽江纳西族一百五十卷（1305本）东巴经手抄本（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版）”项目的组织抄写和编目工作。这套经书囊括了滇川整个纳西族地区的东巴经书样式，由四十余位纳西族东巴按各地传统书写，由和力民主笔书写编目表和经文提要，并按传统形式装帧，赠送到中国国家博物馆永久性收藏。之后，又先后承担并完成了丽江市古城区政协和古城区文旅局的东巴画制作和传承的项目。曾先后应邀到瑞士苏黎世（1998年1月26日-2月1日）、奥地利维也纳（2004年4月28日-5月14日）、印度孟买和新德里（2005年10月14-10月19日）、日本奈良和东京（2008年7月18-7月25日）、美国纽约（2011年5月11日-5月18日）、英国伦敦（2013年3月20日-4月3日）、阿联酋阿布扎比（2014年12月5日-12月14日）等国家和我国香港（2004年2月20-2月24日）、台湾（2005年6月、2016年11月）等地讲学。1999年10月—2012年12月，兼任丽江玉水寨公司东巴文化顾问，负责玉水寨旅游景区的建设和东巴文化传承工作。1999年4月-2016年，一直负责古城区束河街道黄山完小东巴文化课的教学工作。2007年-2012年底，参与创建玉龙县新主东巴文化学校。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一直在香格里拉县、宁蒗县、玉龙县、古城区等地纳西族乡村组织传承东巴文化，培养众多东巴传承人。四十年来，先后完成约1000万字的研究成果。其中，有《纳西东巴象形文字字帖》《通俗东巴文》《和力民纳西学论集》《田野里的东巴教文化》《（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藏纳西族东巴经全文翻译选辑》等专著。有百卷本《纳西东巴古籍译注全集》中的12卷本译著，有《云南丽江纳西族一百五十卷东巴经手抄本编目》（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版）等著作。还有《云南岩画》《金沙江岩画发现与研究》（与人合作）等著作。论文和调查研究文章，有《简论原始宗教的基本性质和形态特征》《论东巴教的性质》《东巴什罗源流考略》《论东巴教的派系及其特点》《金沙江岩画的发现和初探》《金沙江流域夯桑柯岩画的考察与研究》《东巴文源于金沙江岩画》《试论东巴文化的传承》等150余篇文章。一些文章在美国、英国、德国、瑞士、日本和波兰等国家发表。作品曾多次获云南省和丽江市的奖励。

文章推荐：任淑媛老师（宁夏大学）

图文编辑：吉一宁（宁夏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