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荣、孙静、荆炜琪 |《呼伦贝尔牧歌》短评三则 发布日期:2024-11-02   点击数:1531  


专栏主持人——邱婧

中国是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中国少数民族文学是中国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多年来,学界对少数民族文学开展多维度的研究,少数民族作家、诗人也不断产出优秀的作品。在以往的研究中,研究者更倾向对多年前的、已经形成一定影响力的少数民族文学作品进行研究,而对于正在创作的现场观照不足。

学会微信公众号开展创新,设立民文新观察专栏,选取当下有一定影响力的作家作品,并请研究者撰写短评,使得创作者的新作与学者研究之间的互动形成可能,也为新时代少数民族文学史、学术史撰写提供重要理论与文本资源,为当代少数民族文学研究提供新的学术生长点。

在第二期推出的专栏中,公号选择了蒙古族作家海勒根那的小说作品《呼伦贝尔牧歌》,并且邀请了三位研究者对这篇作品撰写短评。海勒根那是七零后蒙古族作家,和前辈蒙古族创作者一样,草原始终是其创作的主体场域。从他的写作中,有大量的民俗学意像展开,可以感知到草原文化的浪漫主义,又可以看到作家对人类命运的思索。

其中,内蒙古大学崔荣教授,认为海勒根那的小说具有明亮的文学精神与气质,切入对草原现实的描写;内蒙古师范大学孙静副教授则认为这篇小说讲述的是自我精神救赎与尊严重建的故事,当然,这样的表述是根植于草原、故乡的;中央民族大学博士生荆炜琪则从地域经验的视角出发,考量海勒根那创作中如何处理对于历史和现实的书写。

 

《呼伦贝尔牧歌》短评

崔荣

 

《呼伦贝尔牧歌》以短篇小说的有限形制,气定神闲、柔情深婉但又极富力度地唱出了脱贫攻坚、民族团结和生态巨变之歌。这牧歌编织了现在与过去,小说因而有历史的纵深。过去以何种方式被写入当下,是小说总需处理的问题,对短篇小说的写作者尤其构成挑战,海勒根那的处理方式是让对话构成小说的主体,驻村第一书记前进帽和开启新生活的牛仔帽在马上的对话关乎他们几十年来生活和生命,这对话让小说的内容随着思绪飞扬得到扩展,主题随着思考深入得到增生,更是不断让过去被现在发现,过去如此沉重,因为其间满是青春、爱情和亲人的失去,现在却在闪闪发光:因为所有失去都正在被弥补和追寻。
 个人与时代的交织,让小说从容深厚。总体看来,小说集中写出的是牛仔帽的个人史,是一个失足者如何在新的生活的召唤下试图改写命运的序曲,如何在善良尊严的重建中不懈奋斗、走向幸福的故事,但这部个人史又是一部浓缩的时代史,奶奶歌声中隐现着一个多世纪之前的苦难,前进帽的童年记忆里含着知青上山下乡的过往,边境贸易的红火、青山绿水的复返,脱贫攻坚的展开,所有时代的更迭,都成为人物跌宕起伏命运的背景也是对照之物,更是呼伦贝尔地区变化的根本参与力量。时代的在场让这个发生在草原上的脱贫攻坚故事,开阔、坚实而富有力量。
比之其他脱贫攻坚故事,《呼伦贝尔牧歌》的特出之处还在于,极富诗意的风景描写让小说明亮饱满。两匹奔马带着两个人奔向幸福之路的叙事线索,让移步换景在小说中必然存在,作家又在风景变幻之间让每一辐风景都灌注高浓度的情感,比如说“春风空阔而浩荡”“马背上的汉子像燃烧的两团火,火苗左冲右冲,蓬勃乱蹿”,饱满鲜活呈现出蓬勃向上的新时代所激发的奋斗之志;又写“我和巴德玛说了一星空的话”“那像马头琴曲一样低缓的草地深处,一座蓝瓦红砖的新房舍正静静地矗立在那儿”,则将儿女之情写得像山河大地般舒展、豁朗、悠长。无论是奋斗之志还是醇厚深情,都让草原有了景深,并让脱贫攻坚叙事、成长叙事摆脱了习见的沉重、悲苦、激愤,代之以劲健进取,明亮瑰丽。可以说,《呼伦贝尔牧歌》在一定程度上写出了新时代文学的精神气象,自信的气度,开阔的境界,抒情的笔致,健朗的风格,这种全新的文学精神和气质,如同脱贫攻坚激扬出的向上生长动能,有着召唤未来的巨大力量。

 

作者简介

崔荣,内蒙古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中国现代文学馆特邀研究员,内蒙古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内蒙古诗歌学会副会长。内蒙古自治区“草原英才”,内蒙古自治区新时代专业技术人才选拔培养项目一层次人才,获内蒙古自治区首届青年创新人才奖;第四、五、六、七届内蒙古自治区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政府奖;内蒙古自治区“索龙嘎”文学评论类奖等。

 

评短篇小说《呼伦贝尔牧歌》

孙静

 

读《呼伦贝尔牧歌》就不得不令人想到张承志的《黑骏马》,都是以一首蒙古民歌为线,书写关于寻找与救赎的故事,牧歌婉转,在历史与现实之间悠扬,在现代与传统之间飘荡。

《呼伦贝尔牧歌》以两位主人公对话的形式结构全文,以倒叙、回忆、插叙的方式,讲述了两代蒙古牧人对心上人的追寻。在民国的战火中,奶奶的阿爸对爱妻道丽格的追寻以悲剧告终;在脱贫攻坚取得胜利的今天,奶奶的孙子牛仔帽对心上人巴德玛的追寻则是在希望和喜悦的歌声中画上句号。两段历史、两个时代以巧妙的方式编织到小说里;而新时代下呼伦贝尔的富饶与美丽则像一匹五彩的锦缎,在诗意柔婉的牧歌情调中徐徐展开。

《呼伦贝尔牧歌》还讲述了一个关于自我精神救赎与尊严重建的故事。主人公牛仔帽心地善良、勇敢仗义,却因为一场青春的莽撞事故失足入狱,出狱返乡的他,在地方工作组的帮助下,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家,努力奋斗,重拾了草原牧民的尊严,建立起了自己的幸福生活。这个重归草原,在对故乡的寻找中完成自我精神救赎的故事模式颇似《黑骏马》,但二者不同之处在于,《黑骏马》中充满了草原文化传统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的冲突与张力,而在《呼伦贝尔牧歌》中这种冲突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善美的民族文化传统与文明富强的草原新貌相互映衬,和谐美好的悠扬牧歌。

 

作者简介

孙静,内蒙古包头人,1985年生,内蒙古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暨南大学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博士,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学会理事。主要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蒙古族文学。2018年9月入职内蒙古师范大学文学院。在CSSCI期刊发表论文3篇。2019年获批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2019年获第十一届内蒙古师范大学青年教师教学竞赛一等奖;2022年获内蒙古师范大学创新教学大赛一等奖。

 

地域、民族与故乡的共振

——读《呼伦贝尔的牧歌》

荆炜琪

 

海勒根那是内蒙古青年作家的代表。他的作品涉及小说、散文、诗歌等体裁,随着作者本人人生际遇的变化,小说的创作中心也在生态、乡土、民族之间徘徊,他的作品不仅流露出作者对民族社会现代化进程的思考,也透露出对草原与故乡文化的向往和贪恋,使他的作品兼具文学性、批判性与民族文化色彩。

此前学界对海勒根那的小说多从生态主义、地域特色和民族文化的角度进行解读,强调小说呈现出作者对此类问题的讨论,本文从地域与民族关系的角度,对海勒根那的作品进行文本解读。

在小说《呼伦贝尔牧歌》之中,作者采用双线叙事的手法,以故事讲述的叙述视角,对草原上不同时空的两段爱情故事进行书写,这种两代人的接替,生命形式与爱情牧歌的交织编排出蒙古草原的现代牧歌。

呼伦贝尔草原是内蒙古高原上人们的骄傲与精神寄托。近年来,少数民族作家在创作中倾向于当代书写与地域书写,而这种书写方式恰是中华民族逐步融合发展的呈现方式。民族作家不仅将自己的眼光放在民族历史与民族记忆之中,而是聚焦在故乡的发展现状,串联起历史与现实的是这片民族生活成长的土地。一代代人在土地上出生和成长,经历着不同时代带来的人生际遇,这片土地孕育了每一个人,他们不分民族、身份、年龄,都共同创造出属于这片土地的情感记忆与文学风格。

牧歌作为一种诗意的民间文学表达方式,在小说中被赋予了新的意义,那就是人的活动。小说中的人物在出走与回归之间找到生命的幸福,在时代际遇的拍打之下,关注人的主体性价值成为小说在现代性意义上的表达。

 

小说的双线叙事即可被展开成两种形式:

第一种是小说情节“阿爸”与道丽格玛——牛仔帽与巴德玛

联结:奶奶(人物符号)=呼伦贝尔草原(民族代际传承的见证者)

第二种是潜叙事:上一代(悲剧)——下一代(喜剧)

升华:呼伦贝尔的牧歌

 

不论是牛仔帽与巴德玛,还是“阿爸”与道丽格玛,都在不断追求以爱情为目标的人生价值。“奶奶”作为串联两代人的人物与呼伦贝尔草原共同见证草原上人民的生活。她是呼伦贝尔草原的民族精神与故乡情怀生长的土地的母性具象。呼伦贝尔草原作为生命生生不息的土地,在“她”身上孕育、成长着一代代各民族儿女,而他们的生活最后升华成一种民族精神意象的审美表达形式:牧歌。牧歌代表了美好、希望及作者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个体未来的美好展望,幻化为属于呼伦贝尔见证且独有的诗意。

小说中的牧歌唱到:“我到处去寻找你的踪影,我的心永远都无法安稳。”只有草原上的人们不断追问自己的内心,不断倾听、不断探索,才能找到心安之处:故乡的问候与呼伦贝尔的回响。

 

作者简介

荆炜琪,陕西西安人,1996年生,中央民族大学博士研究生在读,研究方向为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与文化传播。

 

文章推荐:任淑媛(宁夏大学)

文章编辑:阿余尔洗(暨南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