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淑雅 张一博|试析“80后”女作家马金莲的长篇小说《亲爱的人们》 发布日期:2024-10-29   点击数:2281  

   自古以来,家族就在中国历史文化中占据着重要地位,它作为传统宗法制社会的基本架构单位,一直发挥着凝聚人心、稳固统治的治用,其内纷繁的伦理人际关系与外部复杂的社会文化语境交相呼应,基于此,以家族史为底本进而叙述历史的变迁成为诸多作家不约而同的选择。

回望中国文学历史长河,家族小说族群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中国古代文学中,最典型的例子当属《红楼梦》,它将历史叙述置于家族载体之上,进而批判传统社会。至中国现当代文学,从“五四”时期的《家》《四世同堂》等,到“十七年文学”时期的《红旗谱》《山乡巨变》等,作家们更加关注对封建制度的反抗,后者则流露出明显的阶级斗争痕迹,叙事的主旋律得到显著增强。新时期以来,随着思想的解放与外来文化的冲击与交汇,长篇巨制的家族小说一时蔚为大观,如《红高粱家族》《白鹿原》《古船》等。这一时期的小说,在承接传统家族小说的基本架构之时,又增添了诸多新质元素,作家往往受“文化寻根”浪潮的冲击,怀着对乡土家族的依恋,书写家族历史的故事。小说中流露出作者对于“城市-乡土”“父-子”“出走-回归”等母题的深刻剖析与审慎思索,马金莲的长篇小说《亲爱的人们》亦是如此,作者选取西海固羊圈门这一偏远村庄作为基点,马家、李家、牛家三大家族中繁杂的人物构成诸多“父与子”的代际关系,将现代性与乡村文明的交汇与碰撞,以及人物心路历程与成长蜕变刻画得淋漓尽致,一幅浩浩荡荡的乡村变革历史画卷就此展开。马金莲作为一名女性作家,其创作的《亲爱的人们》不仅与民族国家的时代要求相契合,也呈现出个人化、日常化的时代亮色。山东师范大学孙桂荣教授在《“民族国家共同体”意识下的现代中国性别诗学观探析》一文中曾总结到“像《无字》《笨花》《额尔古纳河右岸》等家族史的温情叙事与个人史的日常叙事,提升了性别话语与民族国家共生互动的亲和力、包容力。”就此维度而言,马金莲的《亲爱的人们》表现得非常出色。

在家族小说的庞大谱系中,乡村以其所独有的乡土文化场域空间,为孕育、滋养家族的发展提供了沃土。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曾提到“从基层上看,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贴近底层人民,回望乡土故域,反思乡村被现代化冲击带来的阵痛,进而展现故土与人文精神的新变,这正是马金莲一直以来所坚守的理念,在其多篇作品中也有所印证。例如在短篇小说《1987年的浆水和酸菜》中,作者以细腻质朴的文笔,触及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普通回民家庭的日常生活,温馨的乡村记忆与坚韧宽厚的人性光辉交相掩映,与此同时作者也始终葆有对乡村温饱这一严肃时代命题的敏锐关注。在长篇小说领域,从《马兰花开》《数星星的孩子》,到《小穆萨的飞翔》《孤独树》,再到今天的《亲爱的人们》,她创作的视野维度更加长远广阔。在《亲爱的人们》中,作者细致入微地书写羊圈门村中普通百姓的生活细节与命运起伏,以小小村庄作为中国广阔农村现实状况的缩影,进而折射出中国乡村几十余年的风云变幻。作者在接续乡村变革类型小说的叙述基础上,自内而外、自下而上,从容不迫地展开叙述,小说体量更加庞大,渗透着作者对乡土变迁更加成熟的思考,为当下西北边地乡土文学创作注入了一股新风。

在《亲爱的人们》中,作者详实记录着西海固地区的变迁,“变与不变”这一主线始终贯穿其中,变化的是乡村的样貌,不变的是西海固人民内心坚韧悲悯的精神特质与民族性格。与此同时,作者也在竭力挖掘人性的复杂与多面,在西海固边地中生活的人民,始终是作者聚焦的重心所在。作品以马家为核心展开叙述,马一山既是马德福老汉的“子辈”,又是下一代祖祖、舍娃、碎女等的“父辈”,他默默承受着从传统农村到现代农村转变的阵痛与喜悦。这一“父辈”形象,与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极具代表性的“英雄式”人物,如《白鹿原》中的白嘉轩、《人世间》中的周志刚等形象,在书写上构成了接续,更有异曲同工之妙。作者勾勒出极具典型性与辨识度的人物肖像,通过这一平凡人物形象烛照出千千万万梦想改变乡村现状的老一辈农村人,向乡间劳动、生活的“亲爱的人们”致敬。

如果说作为“父辈”的马一山代表着守旧与传统,那么年青一代的儿女们无疑代表着成长与新生。面对乡村发生的新变,祖祖、舍娃和碎女三人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出走”与“回归”。祖祖通过上大学接受教育进行“出走”,他的成长轨迹与《人生》中的高加林相类似。所不同的是,《人生》意在揭露出个人面对社会巨变时困惑迷惘的精神状态与艰难挣扎的现实处境,所以高加林最终选择回归土地承受时代变迁对个人命运的冲击。在《亲爱的人们》中,马金莲则将目光更多聚焦在个人的自我成长与破茧蜕变,故学有所成的祖祖适时“回归”投身乡村建设,放弃学业的舍娃选择打工“出走”历经波折回乡,碎女则投身互联网经济浪潮进行直播销售等。最后他们都“回归”到乡村振兴这一基点,他们也完成了与“父辈”的代际交接,文章集中表达出“子辈”青年对新生活与光明未来的美好期盼与愿景。作者以真实的笔触和细腻的描摹,引发读者深切的共鸣与思考,凸显出人民身上所具备的宝贵精神品格,这也是中华民族得以生生不息的精神命脉,它引领着一代又一代中华儿女坚定迈向脱贫致富、追赶新时代步伐的光明道路。

在《文艺报》所刊登的《创作谈:我是如何塑造当下乡土人物形象的——从<亲爱的人们>中的主人公马一山说开去》中,马金莲曾提到对人物的塑造“血缘关系衍生辐射出的乡村世界,像一幅画一样展开来。这就是我要写的乡土,我梦想里的‘清明上河图’。”在《亲爱的人们》中,她又一次回归到自己熟悉的西海固故土,将自己的一腔热情献给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民,作者尽情徜徉在自己梦想的“清明上河图”,一笔一笔写下自己的所思所爱、所感所想。绵密的日常叙事背后是作者日愈成熟与扎实的写作功底,以及作者力求对乡土题材系列小说进行破界书写的决心与大胆尝试。 

 

作者简介

张淑雅,山东泰安人,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中国当代文学、女性文学。

 

 

张一博,90后,河南新乡人。现为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的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当代小说审美批评与研究。

 

 

 

文章推荐:任淑媛老师(宁夏大学)

 

文章编辑:阿余尔洗暨南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