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玲|以自己的腔调,书写人间消息——李约热近期作品读札 发布日期:2019-11-10   作者:张燕玲   点击数:52  

   

 张燕玲,《南方文坛》杂志主编,编审,主要从事文学评论与散文创作,在国内外报刊发表百余万字,一批散文作品选入30余种优秀散文选本。出版论著《有我之境》《批评的本色》等5部,散文集《好水如风》《此岸彼岸》等4部;主编有《南方批评书系》等30余部。曾获中国女性文学奖、广西文艺创作铜鼓奖、全国少数民族文学研究优秀成果奖等;系广西有突出贡献专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全国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

  内容提要:李约热的作品一直保持着较高的辨识度,他植根八桂大地的文学想象,充满隐喻寓意与犀利劲道,而其新作《人间消息》一如既往保持着个人辨识度的同时,又有了些新变化与新思考。他作品中的荒诞性与批判性,变得更为及物,更为节制内敛与艺术化了。李约热以独特的写作经验,重新发现了某种属于文学、属于地域、属于这个时代的奇妙张力。

  关键词:李约热;《人间消息》;现实与文学

  在拙作《野气横生的南方写作》中,我写道:李约热的作品一直保持着较高的辨识度,他植根八桂大地的文学想象,充满隐喻寓意与犀利劲道,一如广西丘陵地带的野生植物,既蓬蓬勃勃又如芒刺在背,可以说,他是广西难得的颇具民间品质的优秀作家,其创具作有不可复制性。1李约热写过《李壮回家》《戈达尔活在我们中间》《青牛》《涂满油漆的村庄》等等获过名刊大奖、有全国影响的中短篇。他长于用具有横断面意义的故事,告诉我们他的文学原乡“野马镇”那些沉默的底层同胞,是如何像南方野生植物般卑贱而坚忍地“活着”,因为哺育他们的村庄不再是“涂满油漆”就可以隐喻和象征的了,戈达尔、油漆、李壮、青牛、一团金子、墓道等等在善用寓言性意象的作者笔下,仅仅是一枚种子,它们在他心里发芽生长出这一个个意味深长的世情和人生片断,尖锐、内敛而自省,充满隐喻和文学劲道。

  近读李约热新书小说集《人间消息》,作品一如既往保持着个人的辨识度,这在小说创作严重同质化的今天,弥足珍贵;而且,有了些新变化与新思考。他作品的荒诞性与批判性,变得更为及物,更为节制内敛与艺术化了。他的审美视野穿越他原有的根据地“野马镇”,抵达此刻他的驻村地,乃至大都市,更贴近生活日常,并把人性的坚韧推到极致,哪怕在苦难面前,他也要挖掘出人物深处忧郁但热烈坚韧的灵魂,让人物自己变得更好,人世有些亮光,这是李约热作品的新质。特别可喜的是,在他塑造了新人物形象的同时,我以为他有了自己叙述的声音,感受到作者比过去更倾心的投入,更耐心徐缓而内蕴激情,读着读着似乎与他如面如晤。也就说他可以用自己的腔调,去讲述人间的消息,这样独特的声音能引领读者,进入他的腔调并完整阅读。在碎片化阅读的时代,能引人入胜正是文学的魅力。

  可以说,李约热以独特的写作经验,重新发现了某种属于文学、属于地域、属于这个时代的奇妙张力。

  一 与生命休戚与共

  《人间消息》的九篇小说,在李约热笔下对现实与文学、作家与想象的关系变得重要了,因为“人间的消息”来得那样迅猛,以致有些猝不及防。这样的变化,源自两年前,我们单位派送作家李约热以“第一书记”的身份进驻乡村,生活在当下乡村,跑扶贫款和农资,以及奔波各种日常,人也更低调沉默,双眼却依旧炯然,更为精神了。他与我说,“今天的乡村颠覆了我过去的生活经验,我会写下这新的认知”。我知道,日夜奔走在当下的乡村,他的内心涌动着慷慨悲歌的血液,他有着要把“人间消息”化为艺术现实的冲动。于是我看到,李约热选取生活的眼光,处理文学与现实的关系,变得更及物,他身心切入日常,在同情的理解之下也更具批判性,也更富有现实主义精神。满纸烟火缭绕淡饭土酒的乡间大灶,猪牛屎尿遍地的乡村,方生方死而坚韧乐生的乡亲,一一注入他的直接及物的笔尖和内敛的悲情。直接,是扎扎实实的一日一刻或经年已久的生活描述,是渐次开掘普通人心灵的深井;内敛,是把过去的尖锐隐藏到白描的笔致,简洁到几乎不用形容词的日常表达,是满腔对足下土地真切的深情,可感可触,耐心平和,却触目惊心。

  是的,出身乡村的李约热对进驻的乡村的现状与乡亲的生活,有着天生的敏感与痛感,一如家乡的亲人,与他的生命休戚与共。“野马镇”是以他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作为原型而构建的文学空间,李约热说自己可能是一个“不会看说明书”的经验主义者,“不是那种想象力飞腾的作家”。他说,“在生活中体验到的点点滴滴,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沉淀,对生活进行重组后,才能够从琐碎变成小说”。是的,他的创作大多源于他的直接经验,所幸他有较好的文学技能训练。多年“北漂”的电影工作,大量的世界电影名片,以及“鲁院”的学习生活,开拓了他的文学视野,赋予他边地写作所必须拥有的世界性眼光,使他有了发现边地生活异质性的可能。《戈达尔活在我们中间》《涂满油漆的村庄》《青牛》等就显示了不俗的文学视野。评论家郜元宝就评说过“野马镇的原型是乡土小镇,但是小说并不是纯粹的乡土文学,在李约热的小说中,有一个中国甚至是世界的视角”。从《人间消息》中古生物学家,到《幸运的武松》中的记者,李约热利用多变的叙述者身份,重新梳理和改写自己的人生经验,试图从“野马镇”这个地方,打开更多“窗口”,并从中寻找出它们与自己的生命关联。

  一如《我是恶人》,最终明白马万良的“恶”是与众人关联的,是野马镇人身上的愚昧麻木、听命从众看客般的“平庸之恶”,关联你我他以及人类。

  开篇《村庄、绍永和我》,既是三者的关联,也意味着作者与世界的关联性,在此,作者寻找人间的沟通与乡村的心事。整个村庄的生存沉默充满张力,人物坚韧的生,勇敢的死,决绝的恨,热烈的爱,尤其那种在重压之下宁折不弯的生命力,表现得淋漓尽致。这既是个沉默孤独的凡间,又是一个打碎牙齿往肚里吞的有尊严的世间,还是一个与人为善、同根相长的乡间,是在大灾大难中,相互理解与帮扶的人间。一如新娘美雪曾独自背回中毒抢救回来的丈夫海民,在濒临死亡线上挣扎的几天,全村竟无人知晓。为了庆贺重生,夫妇感恩般宴请亲朋却酿成七人中毒事件,海民夫妇竟为此自我惩罚,远走他乡。还有老冠远的孤寡与静默等等,都是凡间人生的小安稳。在绍永似乎早已哀莫大于心死的麻木中,最终发掘出人性的柔软处与人心的痛点:紧急送小侄子的三节小断指去医院。在广东打工的堂兄嫂把三岁儿子留给伯父看护,这位无伴玩耍的孤独侄儿因念想父母,直冲绍永喊“爸爸”的留守儿童被切猪菜机器截断了三指。至此,读者一定会追问,夜幕降临了,三枚断指是否为男孩续上?绍永在留守男孩比自己更为残酷的生命面前,是否从此振作?因为他们的生命息息相关。《南山寺香客》的摸骨师把“我”和几位“从来不烧香拜佛的俗人”介绍到南山寺,似乎突兀和错位,但“烦”人间,而守住人性底线,“我们总不能连狗都不如吧”,却正是他们共同的痛点与关联性,他们都希望自己活得开心一点,成为更好一点的人。男人与女人夫妇在南山寺自己伐木建屋,要去医院接回他们本已放弃的先天性脑积水的畸形婴儿,以尽父母之心之责。《龟龄老人邱一声》把李谦“我”误为死去的独子阿牛,老人、张权、与阿牛有一点相像的李谦,以及全村乡邻间就在错位中游戏般演进人生,待一层层撕开真相:阿牛跳河自杀前,曾写遗书托父给张权;才有张权任何时候的守护,以及老人的错位是为了让李谦给自己送葬,而自己去阴间追随儿子,早已决绝,并不需要别人帮助,老人说:“死也要靠自己。”至此,在与老人相处中成长的李谦“披麻戴孝,走在送葬队伍的前头”,以儿子的名义。《人间消息》季天冬与唐叔那条隐隐约约的父子线索,却昭示了人间消息与理想精神的错位,而纯粹执着的精神追求始终若隐若现并渐次坚挺,这个意蕴丰富的短篇节制内敛,却极具批判性,与全书各个故事一样,人们的善意与精神性是所有错位的终点,也是人世终究值得一过的亮光,这是人性的底色,也是李约热寻找的真正的人间消息。

  也就是说,李约热在审美上变得更贴近日常,他有意识地使笔下的人物自己变得更好,世界变得更好,更能予人以启示。哪怕苦难面前,把人性的坚韧推到极致,在独立而沉默的巨大求生面前,寻求一种最日常最民间的生,或说人活下去的最基本的人生安稳,像海民、美雪、绍永们。李约热挖掘出笔下人物沉默忧郁但热烈坚韧的灵魂,让人物方生方死,人世有些亮光;并为自己为他们寻找到与世界的关联性,既挽救了对世间失望孤傲的“我”,也挽救了绍永们从“小我”走进了人间,村庄、绍永和“我”,或者说,作者与人物一同成长,而文本自我也在不断的自我启蒙和生长反思中完善和成长。

  至此,我们看到已深入乡村近两年的“第一书记”李约热,早已与乡村乡民同此凉热,其原本就质朴的精神立场与文学态度,更为真切真诚与悲情悲悯了。因为无数的乡民,与我关联。寻找人间光源,照亮生活,人们毕竟要活得更好,人也要变得更好。这再次印证了鲁迅先生“无尽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2。因为这既是李约热的生活,更是他的文学目的,写出自己生命与这个世界的休戚与共。

  二 寻找自己的腔调

  《人间消息》舒缓绵实的叙述中,一个无序的社会渐次打开,眼前一个个充满寓意与野草般的小说场域,洋溢着扎根田原市井的野性。一个个日常生活的各个层面,展示生活似曾相识的各个细节、人事、器物,步步深入,页页阅读,最终兴致盎然。《龟龄老人邱一声》质朴的乡村伦理,全村照顾这位年过九十的龟龄老人的吃喝拉撒,一天一户,无序被此事理顺得井然有序,从未断炊,即使出狱回村的阿明也乐此不疲,这便是古老淳朴民风与乡村伦理,而老人的生活也成为全村最平实的生活快乐。各色人物依次登场,乡间消息遍布野马镇,就连有抠门名声的蓝伏龙也期待正名,因为凡人的面子也是尊严,蓝伏龙希望:

  董志国负责跟猪肉行里卖肉的和买肉的说;他老婆跟街头巷尾那些喜欢嚼舌头的女人们说;野马镇有一百个小孩,董志国的儿子是孩子王,从他嘴里传出去的话,就是小孩堆里的最高指示。这样一来,他抠门的名声就去掉了。3

  这样生动又熟悉的乡村日常构成了李约热的叙述腔调,以及文学世界。生的尊严,卑微的却也是巍峨的。李约热倾心地投入,活色生香地为我们打开与他相连的笔下人生,令我们如面如晤。

  这个叙述声音多了平和,多了引而不发的内敛,多了同情之理解;尤其句式上较过去更为简洁节制,没有过多的动词和形容词;而人物的人性也更为丰富,更多层次、多样性,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善恶并存,灰色世界,或许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色。他笔下人物无论是谁(哪怕阿明三兄弟)都向阳而生,或多或少都想自己变得更好一些,世界变得更好一些。这个凡人的平凡世界,有着真正的人间性。

  李约热的人间是万千生动的,我就不时被他笔下人物的某些性情或禀赋或个性,所惊异所感动。如绍永的开口说话(《村庄、绍永和我》),充满直播感。

  一直拒绝开口的绍永第一次跟“我”说话:“我们还能快点吗?我们还能快点吗?”“我没有回答/这时候,夜幕被灯光划破/那是野兽的眼神。”故事在文字爆裂后,从容打住。“我”击中了绍永人心的柔软处,以及与孩子的相连点,绍永血性的瞬间发光还是感动到我们。还有阿廖沙、夏如春(《情种阿廖沙》)的纯洁热烈,他们对爱与生的态度,包括拯救已被判死刑的夏如春的丈夫,显示人性的择善而生,弥足珍贵。

  由此,我们感受到李约热对经典作家的致敬,而联想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阿廖沙(《卡拉马佐夫兄弟》),以及《罪与罚》的索尼拉、安德烈等等令人难忘的人物形象。深陷罪与罚中的兄长伊凡,在似梦非梦与虚幻中的德米特里对话后告诉阿廖沙,德米特里管你叫“纯洁的小天使”,是鸽子,是六翼天使,是有狮子与太阳的星座。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罪与罚的世界里,一直有纯洁热烈与浑浊俗世的人物对应,他们相生相应,相辅相成。那些“天使”般人物的灵魂深处,有对“人”的感情在,有担当在。天真的热诚,不可磨灭的对人的亲近、帮助、信任并期待。这也正是俄罗斯文学特有的生命暖色,包括托尔斯泰的《复活》。由此,我们看到经典作家对人事的一种深刻把握,他们清楚,与黑暗的厚重相比,所有的热忱和善良都是弱小、幼稚,甚至是可笑的,但伟大的俄罗斯作家们不会为此就减弱对这些人物的赞美,他们让我们觉得人物天真的同时,也让你感觉生的力量与温暖。如《人间消息》史学家唐叔、小陆的忧郁而坚韧的灵魂,《南山寺香客》李师的人性宽度,《美人风暴》为爱而自我奉献的舞美师,以及几十年照顾邱一声老人的张权等等,这些李约热过去作品没有的、全新的今天的人物形象,永远有一种对人的善良的信任、对新的美好事物的期望,一种像阿廖沙、夏如春那样热烈、天真、发自肺腑的爱的期望与天职守望,这种人性的暖色令人动心,同样也感动了原本看笑话的全村人,大家轮番到医院守护为了爱情喝农药的阿廖沙,作者如此写道:

  啪!手上一朵黑色的残花,那是阿哩哩的血;啪!手上的血有点鲜艳,那是夏如春和我的血!啪!手上黏糊糊的,是阿廖沙妈妈的血;啪!啪!啪!手上乱七八糟的血,那是给阿廖沙洗胃的医生和护士以及前来看热闹的野马镇人的血。他们虽然离开了,吸他们血的蚊子还在,它们给我逮着了。野马镇的蚊子真的太厉害了。4

  这分明是李约热的文字厉害,他示众蚊子血不仅区分阿廖沙陪护人的时间长短,并拿野马镇人示众。阿廖沙以死相逼,非娶有夫之妇夏如春不可。这为野马镇带来巨大的震动,中国民间从来就不缺围观者,何况“太平天国伤兵”后代的野马镇,他们喜欢超现实的存在。轻轻几笔,细节的鲜活与质感可感可触,这样富于想象力与画面感的描述,比比皆是。

  又如《人间消息》里男人犹豫再三,刚把装着畸形婴儿的篮子弃在福利院门口,开车离开时:

  不远处,狗的惨叫声传了过来……没想到打狗人的声音,这时和婴儿的哭声、狗惨叫的声音混杂,打狗人喊:“叫你吃孩子!叫你吃孩子!”男人赶紧推门跳下车,飞奔而去……

  “冤枉那条流浪狗了,它闻出孩子身上有我的味道,咬住篮子,从福利院那里一瘸一拐地朝我们停车方向拉,是想把孩子带回给我们。被晚上游玩回来的两个中年人误成正在啃孩子的疯狗打死了。”男人说。

  ……“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跟孩子在一起。”男人说。

  我们总不能连条狗都不如吧。这是李大为心里想的,他没有说出来。5

  触目惊心,而父母之心,以及人性之脆弱与坚强跃然纸上,如此的描述,如面如晤的叙述声音,自然而然,存乎一心。此外,大量断句成段,简洁跳跃,承上启下,摆渡着人物从此岸到彼岸。还有大量的倒装句,如描写夏如春:“虽然羞涩,但不慌张,成熟女人的从容,她有。”等等,尽管不一定精准,但能使读者的阅读快感从开头一直持续到结尾。这便是文学的魅力,文学就是那个即使有逻辑谬误,也不会被责备的神奇的艺术存在。李约热有了自己叙事的腔调,而且这个腔调充满人道的磁性,弥足珍贵。因为,有太多的写作者写了大半辈子,都难有自己的叙述声音。

  当然也有个别谬误令人疑惑,《二婚》里省城刘处长到大山县开会,为了说服临时抽来做接待的小学教师小红与省领导有轻度精神病的儿子结婚,单独向小红倾诉自己婚姻的不幸福也就罢了,而省领导之妻董阿姨第一次见小红,也倒豆子般诉说自己的身世,这似乎有悖生活常识与逻辑,也有悖于艺术的真实。《二婚》叙述声音的草就,似乎与前八篇有些差异,估计这个小说不是近期的精心之作。由此,我们也看出,把自己的腔调反复琢磨反复推敲,仍然是李约热今后的课题。

  三 结语

  总之,李约热以独特的写作经验发现了某种属于文学、属于地域、属于这个时代的奇妙张力。这种张力,一方面来自广西文学内部野气横生的艺术个性,另一方面来自李约热的生活经验,他营造野马镇及驻村的“本土化”色彩与文学的时代性进行着某种隐秘的较量,奉献出属于自己,更属于这个时代的“人间消息”。这是一种可贵的文学能力,不潜心于生活深处的作家是难以发现和创造出来的。

  《人间消息》初版于2019年5月,当下出版惯例一律需要吆喝,诸如新书发布会、分享会、读书会之类,这个夏天,害羞的李约热邀我陪读两场,说他太紧张了,我也缺分身术只站了一次台。从拒绝到就范,再到从容,李约热经历到第五场便炼出境界,再现自己的腔调。分享会快结束时,他悄声说:我说几句吧。主持人的我答:当然。

  “我记得,作家苏童说写作就是要寻找灯绳,然后拉亮灯的过程。我认为我的写作是没有灯绳的,只能靠自己在天花板上凿开一个洞,让光亮照下来。闲暇我会追一档综艺节目叫《乐队的夏天》。我认为,对于一个小说家来说,他的世界只有两个季节,冬季和夏季。冬季建房,储备过冬的衣物和食物,要有足够的木材和烧酒,还要有对付寒冷的智慧和勇气,这样才能熬到夏季。冬季漫长,夏季短暂。2019年的夏天对我来说是‘文学的夏天’,我的夏天是在座各位给的。”6李约热平和淡定却又深情款款。要知道,我与他同事15年几乎没见过他发过几次言。说得太好了,深得我心,虽然我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的。我只能立马学舌道:让我们记住这个文学的夏天。

  注释:

  1张燕玲:《近期广西长篇小说:野气横生的南方写作》,《文艺报》2016年3月18日。在该文中,曾写到:李约热是个辨识度很高的作家。他始终书写那些“屁民们”在生存困境中的左冲右突,那些有着对抗性的隐忍的小人物,犹如一株株野生植物,芒棘横生,却生命力蓬勃。……小说如他的优秀中短篇一样粗野坚硬,一样以荒诞的表象,内蕴着一种潜在而犀利的文学力量。

  2鲁迅:《这也是生活……》,《鲁迅全集》(第六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624页。

  3 4 5李约热:《人间消息》,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年版第24、106、170—171页。

  6杜宁:《李约热携新作〈人间消息〉与南宁读者共享“文学的夏天”》,http://www.ddgx.cn/html/2019/0715/28435.html

  [作者单位:南方文坛杂志社]

  (原刊于《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19年第5期)